“去年今日此门中,人面桃花别样红。人面不知何处去?桃花依旧笑春风。”崔护的《题都城南庄》,描绘了一幅光润的面庞与娇红的桃花互相辉映的绝妙图画,美不胜收的桃园胜景和“桃花依旧在,独缺意中人”的感伤之情,令人读后柔肠百结,回味无穷。
在中国文学史上,桃花以其千娇百媚把一部文学史装点得五彩斑斓。在最早的诗歌总集《诗经》中,我们就已读到了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”的优美诗句。桃花在文人笔下大放异彩是在陶渊明《桃花源记》里:“夹岸数百步,中无杂树,芳草鲜美,落英缤纷……”这桃花林更把人们引到了一个“不知有汉,无论魏晋”的男耕女织、安居乐业的世外桃源之中。
历代诗词中,题咏桃花的传世佳句多不胜数。如苏颋“桃花灼灼有光辉,无数成蹊点更飞(《桃花行》)”。李白“桃花开东园,含笔夸白日(《桃花开东园》)”及“问余何意栖碧山,笑而不答心自闲。桃花流水窅(yǎo)然去,别有天地非人间(《山中问答》)”。王维“渔舟逐水爱山春,两岸桃花夹去津……春来遍是桃花水,不辨仙源何处寻(《桃源行》)”及“雨中草色绿堪染,水上桃花红欲然《辋川别业》”。白居易“人间四月芳菲尽,山寺桃花始胜开。长恨春归无觅处,不知转入此中来。”杜甫“桃花细逐杨花落,黄鸟时兼白鸟飞(《曲江对酒》)”。周朴“桃花春色暖先开,明媚谁人不看来。可惜狂风吹落后,殷红片片点莓苔《桃花》”。吴融“满树和娇烂漫红,万枝丹彩灼春融。何当结作千年实,将示人间造化工(《桃花》)”。杨凭“千叶桃花胜百花,孤荣春软驻年华。若教避俗秦人见,知向河源旧侣夸(《千叶桃花》)”。贾至“草色青青柳色黄,桃花历乱李花香。(《春思》)”。张志和“西塞山前白鹭飞,桃花流水鳜鱼肥(《渔歌子》)”。韩愈“桃花一簇开无主,可爱深红映浅红”(《题百叶桃花》);苏轼“鸭头春水浓如染,水面桃花弄春脸(《送别诗》)”李贺“桃花乱落如红雨(《将进酒》)”。张旭“桃花尽日随流水,洞在清溪何处边(《桃花溪》)”。苏轼“竹外桃花三两枝,春江水暖鸭先知(《惠崇春江晚景》”。明代徐勃:“盈盈荷瓣风前落,片片桃花雨后娇(《咏荔枝膜》)”徐俯“双飞燕子几时回,夹岸桃花蘸水开。春雨断桥人不度,小舟撑出柳阴来(《春游湖》)”……这些诗句或详写桃花的娇艳,或描绘春景的美丽,或抒发诗人的情感,等等,让人百读不厌,更为我们后人提供了写作范例。
骚人墨客大都以桃花为善,大加褒扬。更奇的是,还有用桃花来写音乐的。唐代郎士元《听邻家吹笙》写道:“凤吹声如隔彩霞,不知墙外是谁家。重门深锁无寻处,疑有碧桃千树花。”邻家吹过来的笙声就像千万树桃花一齐开放,这怎么可能?原来,诗人是把视觉移来写听觉,采用“通感”的艺术手法,极富美感。当然,像刘禹锡“山桃红花满上头,蜀江春光拍山流。花红易衰似郎意,水流无限似侬愁”是借桃花来写女主人公的担心,而杜甫的一句“癫狂柳絮随风舞,轻萍桃花逐流水”却隐藏了许多无奈。
而因写桃花诗而罹祸的可能只有刘禹锡了。“永贞革新”失败后,刘禹锡被贬远州,十年后方被召回京,回到长安,他听说玄都观里桃花开得繁茂如红霞,就前去观赏,看到如此美丽的景象,他情不自禁地写下了《元和十年自郎州承召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》:“紫陌红尘拂面来,无人不道看花回。玄都观里桃千树,尽是刘郎去后栽。”此诗把显赫一时的满朝新贵比喻为好景不长的桃花,并暗讥他们是蹋着别人的肩膀向上爬的小人。憎恨刘的当权者甚为恼怒,再一次把他贬逐出京。这一贬又是十四年,当他再次被召回京时,已垂垂老矣。想起十四年前的遭遇,他感慨良多,在桃花开放时节,他再次来到玄都观,有感而发,又写下了《再游玄都观》:“百亩庭中半是苔,桃花净尽菜花开。种桃道士今何在?前度刘郎今又来。”此诗的后三句也有着另外的含义,它讽刺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政局变迁。
桃花本无心,无论赞誉与诽谤,它依旧年年笑迎春风,喜挂佳果,把红颜和寿桃奉献给人间,更乐于供文人学士们描写,为古今文学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。